首页||评论||黑塞小记 BY 白华

他(1877/7/2——1963)生在德国西南部森林地区,家中曾有人在印度当过传教士和学者。他年轻时曾断断续续居住在巴塞尔,在一家书店工作过两年,1911年去印度,一年后定居瑞士。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战后,他患精神分裂症,由荣格和他的学生J·B兰对其进行精神分析治疗。1919年,他移居提契诺州的蒙塔尼奥拉山,直到去世。他三度结婚,但从不介入任何文学团体或文学运动的活动,和他著作中的主人公一样,他希望过一种自愿引退的生活,去探索自我,在幻想和沉思中去发掘深层的个性。
他的思想受到克尔恺郭尔·伯克哈特,特别是尼采的影响。科林在《边缘人》 1956 一书中把尼采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空想家”看成是当代文化界最“不合群的人”,书中《浪漫的局外人》一章是专写黑塞的。他与其他作家的关系是融洽的,而且往往十分密切(如同艾略特和托马斯.曼)。六十年代后期,“嬉皮士”狂热中把他身后的作品奉为自己的经典,这使他已有的崇高声誉又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提高。他苦行僧似的隐居生活更加深了人们的神秘感。他的这种名声使欧洲人对其作品重新产生了兴趣。
他探索个人达到性格上的和谐的方法,他的这种追求使年轻人很感兴趣,他们嫌弃上一代人那种用户第一,逆来顺受的观念。改进个人的本性决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而要经过一个不断摈弃旧念和脱去外“皮”,经过系统的阶段向最终的和谐发展和长期而痛苦的演变过程。他的一生和写作正是这种向“内部”或“内部方式”跋涉的蓝图。他在浪漫多动的初期就已经把他朦胧的希冀、敏锐的反应和美学的抱负反映在其作品的主人公身上。
他希望在生活上不受现存社会制度的约束,这一希望导致了他在个人所关心的事物上、爱情及性问题上思想和行动的解放。表面上,这似乎是允许“放纵”,但实际上,这正反映他的与传统道德决裂和为发展更健康、更平衡的个性开创道路的迫切要求。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 在抵制陈腐道德观念的同时在生活和工作中受到弗洛伊德、斯特克尔等人的心理分析技术的影响,他接受了尼采的“失去了的上帝”和“空泛的世界价值”的思想。印度之行(一次“纯粹出于内心痛苦”的旅行)后,他开始研究印度和中国思想。在个人生活中,与(患有精神病症的)妻子关系破裂,这对他的思想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他的朋友兰对他进行的长期治疗使他根据精神分析法完成了小说《德米安》。
虽然黑塞注重个人与内心世界的问题,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对其他都是麻木的或在公开场合沉默寡言。作为一名积极的和平主义者,他向交战各国发出一系列政治论文,公开信和劝告信,他还为了战俘的利益而特别努力地工作。他的观点对艾略特在《荒原》一书中对西方文化的评价有明显的影响;他指出的文化毁灭的危险在其著名的《荒原狼》一书中变成了孤独的主人公哈勒的毁灭,主人公对令人窒息的和神经质的资产阶级社会的不满导致了他对社会的逃避。但哈勒真正痛苦是内在的,表现在他为了取得“狼心”与“人心”.本能与理想的平衡而进行的斗争之中。小说从对使他绝望直到从具有象征意义的死亡中得到解脱的痛苦的描写富有想象力地表现了精神分析治疗的各个阶段。他强调,小说固然描写了“苦难和忧伤,但这并非是一个绝望的人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人的故事”。哈勒的个性在小说的高潮“神奇剧院”一段的事件中得到再生。这座剧院的大门是用药物开启的,剧院里,心理分析的各种引喻,如镜子与形象.暴力与暗杀、两性差别及音乐艺术等不断出现,直至哈勒摆脱精神上和感情上的混乱进入一个为了得到平衡和安宁的新的潜在意境。
在他成熟的作品中,“安宁”是一个重要词汇。1930 年前后,随着他对东方内向的和冥思苦想的精神重新产生兴趣,他的思想也有了新的拓展,这种东方精神使他对一直所关心的问题,即个人的宗教经历有了新的和确切的认识。
经过十一年的努力,他对东方思想的研究在其最后一部重要著作《玻璃球游戏》中达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该小说记叙了注重教育的卡斯塔利亚省的地方官克内希特的一生。那里,世俗化了的宗教制度谋略通过教育和典范向年轻人灌输“追求完全”的思想,一旦成功,这种思想将导致一种“觉醒”,一种真正的理性和安宁,从而超脱了世间只会束缚个性的那种专横的价值观念。为达此目的,这种向上和向内心的发展可分为三个阶段,这再次反映出他全部作品中占主导地位的主题:孩提时的天真,接着是成年后的罪恶和绝望,最后或沉沦或获得新生,最后一种状况的获得需要经过自我克制和自我否定,即要征服世界,也要接受它。
在这一发展过程中,除了对“嬉戏”及“服务”等主题的追求外,还有些其他重要因素;尽管这种修养的范围就是精神寄托的所在,而且人们在强烈的情感和顿悟中经过自省出现了所期待的“觉醒”,但黑塞却似乎认为,这种幸福感同样会以无能.僵化和缺乏生气而告终,因而,“卡斯塔利亚”中被认为是在这方面获得完全成功的典型就是约瑟夫.克内希特获得了“冥想”与“行动”的象征性的统一;这位至高无上的慈祥的贤人、年轻人的师长在跟随他的得意门生进入一个山区冰冻的湖中时溺水身亡。
同歌德笔下的浮士德一样,黑塞的作品中的主人公在为人类作贡献中最终也得到了满足,甚至得到了拯救。他把寻求“觉醒”的高度献身精神、与自己的同胞和睦相处、以及避开斗争这三者结合在一起,为许多困惑的人开辟了一条通向智慧、宁静和幸福的大道。